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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家杨武谈:笔墨艺术在当代的拓展

发布时间:2019-06-17 16:37:11 来源:北国网 责任编辑:vieng 阅读量:
  2019年5月7日下午,书法家杨武先生受邀给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书画艺术高级研修班的学员讲授中国书法,此次讲授的主题是《江流有声》。

  2019年5月7日下午,书法家杨武先生受邀给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书画艺术高级研修班的学员讲授中国书法,此次讲授的主题是《江流有声》。在三个小时的讲座过程中,杨武不仅梳理了传统书法的脉流,还结合最近上映的影视、街头随处可见的商业品牌、以及社会生活中书法的应用和谬误,生动有趣地向在场学员讲授书法,巧妙地将书法的传统与当下结合了起来。在讲授过程中,杨武先生对书法艺术在当代的发展与运用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看到杨武先生的讲座,笔者不禁联想到近些年来经常被提及的一个话题——传统艺术和文化如何在当代社会中传承与发展? 同样,书法艺术也面临这样的问题。

  以此为契机,笔者有幸采访了杨武先生,与他一起探讨书法艺术在当代的普及和拓展。

  结合招商银行、云海肴等商业品牌,生动有趣地讲述中国书法在当代的应用

  Q:艺术的本质在于创新。当代书法看似繁荣,其实背后存在的问题很多。很多书家的作品雷同,根本看不出个性化的表达。您是如何看待和规避这个问题的?

  A:前一阵看到一篇文章,中国书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陈洪武先生说: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书法热的迅速升温,“强调笔墨当随时代,创造时代新风格成为书坛的潮流”,大多数书家还未来得及细细咀嚼传统,在笔墨技法积淀还不深厚的情况下就匆匆上阵,在创新时难免显得力不从心,后劲不足……当书家沉溺于追摹古人技法时,我们还要警惕一味拟古对创造性的束缚,若墨守一家,执法不变,亦会没入“随人作计”的惰性中,在酷似与绝肖中,渐渐消磨掉个性与才华。

六合宝典  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鲍贤伦先生也说:书法的高端在人,而不是在法……我想为个性化的书法道路张目造势。要防止书法趋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倡文化多样性,这个世界有多少文化就有多少样式,这才是它的正常状态,书法艺术应该多样化。它为什么要多样化,它是表达人性的,人性是丰富的。

六合宝典  有识之士已经关注到当代书法界部分作者创作风格趋同的问题,以前我也在书法创作中陷入矛盾,不自觉去关注或迎合当下的展赛中的流行书风和“时髦字”,这都是因为名利心在作祟。千人一面的问题,在前几年各项国展赛事中比较明显。我们如何追求书法的个人风格?是为了入展而去追风,还是敢于独立特行,书写自己的性情?就看你到底把书法当作什么?如果是套现、追求名利的工具那另当别论, 但如果这不是你的价值观,那你对自己的要求就不一样。我个人认为,书法作为人生的一部分,不在于你百分百写得好,而是在你作品中,别人能看到思考,包括你的审美倾向、思想、眼界、学养,以书法体现人格的外化,生机活泼,生生不息,实现人和书法相表里的人文意义,而不仅仅是解决技术层面的问题。

  每个书法家多多少少都些习气,有些人很悲哀,一直在重复自己。以前有一位隶书名家,有人将他去世前和他三十年前写的作品进行比较,结果发现惊人的相似,没有太多的变化,可见他一直在自己的牢笼里并未跳出。而齐白石七十多岁还在宣扬变法,尽可能创造新的可能。艺术家最宝贵的不只是不重复古人,而是敢于不重复自己,不吃自己的老本。

  杨武书法扇面 行书

  Q:在当下日新月异的时代,您认为书法怎样才能做到被现代人所接受,所理解?以您的经验来说,书法最难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A:从我的经验来看,主要通过讲座进行书法普及,而且要结合时代,用有趣的、新颖的方式去做讲座,在书法普及教育上做出创新。

  近年文化消费倾向趣味性、粉丝化和“碎片化”,不容易形成体系化知识水平的提升,由此我在2016年创办盛世兰亭书院,以书法为主线探索知识消费升级,向社会普及书法教育和书法文化。我探索很多创新的形式,以趣味性、专业性为支点,力图打造“好玩”的书法教育模式,让公众扫除“美盲”,真正懂得书法,懂得艺术,从而爱上中国传统经典文化,重塑文化自信。

六合宝典  我这样讲书法——

  前几天热映的影视剧、街头刚出现的广告招牌字体,今天就出现在课堂上,我带着大家“穿越”到《琅琊榜》、《盗墓笔记》的年代,分析其中的一些书法硬伤;屏幕上的下一个画面,是电梯里早上刚换的广告,说到它们和传统书法的关系,社会上各种书法文化的笑话“包袱”一个个抖开。讲课时笑声阵阵,互动热烈。

  杨武带领书法爱好者穿越到《琅琊榜》的年代,解析剧中书法问题

  讲完笑完,大家一起书写时热情高涨,书法家手把手解密用笔诀窍,当场点评学员作品。这还不算,课堂上还抬来了石碑,拓碑、书扇,各种游戏,学员们说:天!书法还可以这么好玩?

  还有这样一堂课,我在课堂上提出“都市人为什么不快乐?”老师的提问让听众开始思考。我讲《书法和生活美学》、《书法和情绪管理》,大家才知道书法可以连接生活,可以直通心灵,学书法可以升级亲密关系、打开情商。大家跟着老师悟到:人的欲望没有止境,物质生活追求到一定程度,幸福感会出现边际效应递减。原来,真正的幸福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杨武和古琴家一起演绎《左琴右书》

  有时候,我和古琴演奏家、太极高手一起合作,同台展现书法和音乐兼具的“行云流水”之美,书法和太极相通的阴阳转化、生生不息之妙,创新多个品牌节目如《左琴右书》、《见字如面》、《纸上太极》等。我还带大家欣赏台湾林怀民先生的《云门舞集》,和白先勇先生的青春版《牡丹亭》,课堂上不断和大家互动,解析书法和生活,和其他艺术的通透之美。

  盛世兰亭的课堂上,书法是个好玩的事儿

  从生活中抓取书法,“把书法讲成相声和脱口秀”,五节课教会一种字体,研究书法和生活美学,书法和情绪管理,解析书法和生活、和其他艺术的通透之美。讲座涉及心理学、管理学、美学、养生、当代白领焦虑、单身现象……新奇的课程让人脑洞大开,书法,再也不是枯燥和古板的代名词——这都是向社会公众普及书法的“方便法门”。

  杨武团队在课堂上为白领和青少年演示拓碑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认知和学习书法,也是“功夫在诗外”。很多东西理解一深入,其实思路是相通的。我今年5月7日在文干院讲课,了解这一批学员的专业背景是音乐,我就尽可能用他们所能理解的音乐去比拟和解读,比如祝枝山的草书《赤壁赋》中的“江流有声”,几个点砸在纸面,我让他们感受这就是架子鼓密集的节奏。把学员注意不到的细节指出来,这样就通俗易懂了。在传统文化普及方面,像百家讲坛讲《三国》的易中天、普及文物知识的马未都、写《明朝那些事儿》的当年明月可以借鉴。书法圈也可以思考一下。书法家不能总自己玩,应该低下身子走进社会,引导、提升社会书法欣赏水平,指导圈外的书法学习。

  Q:我记得您博文里有过一句:“人书俱老”。而我最近看黄公望《富春山居图》跋尾有这样一句:“兴之所至,不觉亹亹布置如许。说的是“兴致来了,于是随便画上几笔,不知不觉就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了。”把这话放在书法里,便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您认为自己这些年的经验对年轻一代书法爱好者有何启发?

  A:前些天,我的微信朋友圈里,也有书法界朋友在讨论个人风格的形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般四十岁以后才会形成自身面貌,形成自己的风格。其实很多学习者十多岁就开始在写,但人生历练甚少,所能达到的是一个技艺的高度。而四十岁以后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人生阅历丰富,明白很多人生道理,年龄处在一个特别恰当的时间,激情还在,年少的张扬和张狂却没有了。这时的“老”,不是苍老,而是老道,老辣,厚积薄发。这也是艺术的偶然性和必然性的关系,艺术由“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达到第三个阶段:“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但此时的山水,是心中的山水,由生到熟,由熟到生,不失初心。头脑复杂,心要简单。四十岁后的“老”是人生经历的提纯。

  杨武书法横幅 行书

  至于启发以我这么多年的经历来说,首先我觉得艺术学习,尽量避免走不必要的弯路,被错误的书法教育所误导,所谓一个字帖练十年不要换之类,切忌钻死胡同。必须不断地入帖出帖,甚至快速地入帖出帖,像赵子龙突围救阿斗,要敢于杀出杀进几个回合,时不时跳出包围,站在一处高地看战场形势,然后再杀进去,直到完成任务,不辱使命。这样既要敢于深入,又不要扎得太深,陷入重围。这就是李可染先生所说的,在艺术的学习上“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以最大的勇气打出来”。

  其次,不要只找一个老师,一定要“转益多师”。不是说你的老师不高明,而是他的风格绝对不是多样性的。比如我求学当中,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与首都师范大学的教学就全然不同,中国书法院开放教学,注重全面的技法训练,全国各个名家高手都请来教学、交流,不同流派,不同思想,在学员脑子里撞击,需要要自己去辨别;首师大更重视书法和文化的关系,强调书法家要有系统的文化积淀和学养。

  杨武带领老师和学员到国家博物馆游学

六合宝典  第三,一定要多看展览,到博物馆去看经典作品的原作,到美术馆看当代国家级展览。要开阔眼界,出去游学,看看名胜古迹中的书法和古人的原碑原拓。真迹原拓值得反复多看,看它的大小、形制、材料、墨色、刀锋,以及种种细节,观察古人挥运的细微之处,体会古人喜怒哀乐皆寓于书的心迹。

  最后,不要陷在书法中,其他艺术也要关注,比如音乐也要听听。书法艺术强调点线,但我也提倡面,块面的概念。墨色晕在一块,很好的形式构成,书法如果仅仅按传统关系,一点也不能改,是得不到发展的。只有在别的艺术门类里,才能悟出别的东西,找到新鲜灵感。比如我有几幅作品,就是在看书或听歌的时候,突然想写字了,用手撕开开一只快递信封或牛皮纸袋,在上面即兴书写,不规则的形状,不一样的材质,内心冲撞的“偶然欲书”的情绪,感觉更有意思,在形式也有创新的东西。

  杨武书法作品 意临书谱

  也有准备学书法的朋友曾经问我,怎样选择字帖和字体来开始书法练习?我告诉他,去西单图书大厦,或琉璃厂中国书店的碑帖区,随手去翻,翻到哪一本字帖比较打动你,就把它请回去做老师。热爱往往是最好的老师,只有喜欢这个,你才能手跟得上心。当然有时候老师的话也得听,老师可以发现你的笔性更接近哪个路数,这是自己常常发现不了的。如我的表弟是西南石油大学的老师,从来没有正经练过书法,跟我学了半年,我也是用这招来引导,他最早写王,没感觉。我让他根据兴趣直接入手写米芾的行书。结果他写的很有激情,也很勤奋,当然中间也有过迷茫,半年之中,临创转换了几轮,最后创作的作品拿出来给前辈一看,以为他有十多年的书法功底。

  Q:在古时,书法是仕途晋升的第一关。我们就此浅聊几句书法与国学的关系,以及书法对现代人的意义?

  A:我最近在思考这个问题。就是前面我提到过,书法界应该出几个易中天、马未都、当年明月,出几个偶像和明星。现在社会上的国学热,看似可喜其实堪忧。因为白领们趋之若鹜、纷纷报班学习的所谓“国学”特别乱,多数是庸俗化、肤浅化、快餐化了的国学,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伪国学,现在整个社会这种伪国学、伪中医、伪传统的现象很泛滥。传统文化的断裂和畸变,也体现在社会上到处讲课的也多是翟某某、刘某某这种江湖骗子,你在机场卖书的地方能看到屏幕里在循环播放他们的表演,缺乏基本学术底子,错误百出,笑话百出,毁人不倦。

  杨武刻字作品 推窗见月

  当今国人缺乏传统学养,已经到了可怕又可笑的程度。例如前一阵微信写手炮制李白的诗,诗中预言了“小泉必死,日本必亡”,预言了世界杯比赛结果等等。居然有很多人,包括我认识的一些领导干部信以为真,以为真是李白写的,很神奇。要知道这些东西不要说平仄对仗炼字炼句了,连基本的押韵都没有做到,连“顺口溜”水平都不够啊!

  杨武在国家博物馆给学员讲解作品

  我一直想做一个类似“中国白领书法教育”的课程,邀请书法界优秀的中青年书法家和我一起,给当今社会的中坚力量——白领们授课,教他们写字、国学常识和书画鉴赏。当然这个“白领”是泛指,包括机关干部、教师、创业者、自由职业者、全职太太等等。这个想法必须基于三个支点——一个是真正的实力派书法家、甚至可以是有偶像派潜质的书法家来授课,二是来上课的是中青年,三是一定要教真正的书法和真正的国学给他们,让他们的“路数”是正的,当然实施细节这里不便多说。这个想法基于身边好些白领朋友、也包括我前面提到的表弟,在找不到指导老师的情况下,自己买了字帖,开始拿起毛笔写字。这代表了青年一代对传统经典文化的向往和渴望。

  目前我创办的北京盛世兰亭书院,已经在进行这方面的探索。社会上很多的“书法小白”,在我们这里通过半年到一年的学习,打通了“篆隶楷行草”五种书体,并能初步创作,写出了非常漂亮的书法,画出了很美的国画,让前来参观的书法名家惊叹不已。

  社会白领在盛世兰亭书法课堂上写字

  在这里,我们一起听琴、喝茶、写字,体会“书法和情绪管理”,疗愈和安顿倦的身心。我们提倡“更有趣、更唯美、更专业、更开放”,把书法变成我们的精神主线,整合我们的时间碎片,让身心沉静在美和宁静之中。

  我们为学员举办展览,出作品集,举办各种讲座、学术沙龙,还有书法和古琴、和太极、其他艺术相结合,营造“书法和生活美学”的沉浸感和仪式感,感知中国传统经典文化在当代社会生活中的延伸和脉动。北京盛世兰亭书院,成为喧嚣都市中一处清凉的所在。

  此外,我们还到中央财大、北京高法、迪信通、世纪佳缘、星河湾等大学、机关、企业和多家社区举行几十场公益书法讲座,带领学员和社会公众外出游学、参观博物馆,鼓励他们在书法活动上现场挥毫……我们的努力逐渐得到广泛认可,有了一定社会影响。我们两次受邀请参加北京文博会作主题演讲;被教育部、文旅部选定为书画等级考级机构;2018年2月4日立春,我们为北京市民举办“写春”活动,演示“左琴右书”,经新华社报道后,被多家媒体转载。

  陈洪武先生说:历经传统文化百年断裂的今天,脱离了实用的书法成为一门纯艺术,传统文人手中沉甸甸的手笔,到了当代书家手中变得有些轻飘了,尽管在笔墨技法的锤炼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古老的书法所蕴含的文化基因和精神内核正在悄然流失。在源远流长的中华文脉中,书法的技法、文化、精神早已相互渗透,相濡相生,结成一个浑然一统的生命体。当代书家如何全面地继承传统,如何厘清三者之间的关系十分重要,这关系到我们这代书法人正在续写的当代书法史能否依旧厚重,能否无愧于历史、无愧于时代。

  我的老乡,《中国书法》杂志社编辑部主任朱中原先生提到过:现在的书法圈形成了两极分化的状态,一部分人高高在上,占据着最顶端的大量资源,大多数人却处在最低端,而恰恰缺少中间群体。所以,当代书法的良性与健康发展,一定要建立在大量地代表着中产阶级审美的社会结构基础之上。这个事情,我想是该去做的时候了。我们生活在这个中国文化复兴的伟大时代,总该为这个时代做点事情,个人的成功如果建立在推动社会进步的节奏上,这个成功会更有意义。

  书法家杨武简介:

  杨武,别署易止堂主,四川广安岳池人,书法硕士,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民建中央画院院士,北京盛世兰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创始人,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客座教授。杨武书风碑帖结合,或苍涩雄劲或秀美流丽,结体欹正相生,笔势连绵翻转,体势跌宕开阖,神采飞扬,一抒胸臆,皆源于传统而自出新意、别开生面。作品多次入展国家级及国际大展,为多家文化机构及博物馆收藏。2012年5月,在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的“中国瘗鹤铭奖”书法大展中,杨武的作品《燕歌行》获全国一等奖。2016年6月,杨武创办北京盛世兰亭书院,开启了“中国白领书法教育” 计划,同时惠及青少年书法教育。

  作者:

  聂翎,谢子龙影像艺术馆策展总监、执行策展人,曾就职《当代艺术》、《艺术汇》等杂志社担任记者、艺术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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